文/圖 初期流動部 劉富山
 
Day10 1月6日 天氣晴

五點起床,極度口渴,拉開外帳,雲量比起前幾天明顯增加且高度降低許多,沒有風,雲是靜止的,這無非是預告待會日出會有火燒的雲彩。
雖然我們缺糧也缺水,副隊一早仍很用心的幫忙準備早餐;在山上除了沖咖啡是我的工作之外,其餘三餐全仰賴副隊幫忙張羅,炊事這種活我實在沒概念,因此,我只能賴在睡袋中,直到最後一刻才蠕動爬出吃早餐。
起登,今天是很期待的一天,再次進入南三段,其中一個原因是想看清楚無雙,比起完登百岳,清楚每座山的山勢對我相對重要。陽光躍出山頭,東邊火燒雲彩如預期開始引燃,蔓延整個天際,美的讓人暫時忘却喉嚨裡那炙燒的煎熬。

八點多抵達櫧山北鞍營地,卸下重裝,背起攻頂包開始下切溪谷找水源,時間來到九點多,我倆卻還在櫧山北鞍營地灌水,不敢想像後方遙遠的路途要走到幾點才可抵達。上午十點,再次站上櫧山三角點,前方就是期待已久的無雙連峰,順著無雙東峰方向開始下切,下方則是哈伊拉羅溪;無三不成雙,從無雙東峰、無雙最高峰到無雙基點峰,峰峰相連,中間隔著深壑而緊連密接,垂直裸岩不斷,絕壁峭峙,孤險雲高,應該是在形容這段吧!

走了十天,終於在下午4點順利擁抱無雙基點峰三角點,標高3231M,森林三角點,是神恩賜,內心激動萬分,豪壯氣勢的山名,果真陡坡無雙、岩峰無雙,這回終於有緣一睹真面目。時間緊迫,太陽已快下山,緊接著我們必須驟降1351M的落差到亞力士營地紮營,地圖時間約四小時,我估計能否在晚上9點前抵達。
極陡下,兩側無架繩,松針加上光滑頁岩表面,讓人滑到崩潰,摔到懷疑人生,只能稍稍藉由路旁的小灌木緩衝下滑力道,而這些植被裡,還時常暗藏高山薔薇,一不留神抓握,莖上鈎刺立馬貫穿手套,反射神經啟動手一放,又摔…經過一連串陡下,漸漸發現左腳出現異狀,這非常不妙!

日落時刻,玉山方向夕陽燒得比早上還要劇烈,一天來了兩回火燒雲,只是可惜!此刻已沒時間可以停下腳步拍照,我們必須趁著黑夜壟罩之前盡速脫離這段危險地形,至少進入林區坡度就會較為趨緩。上頭燈,黑夜再度襲來,森林裡伸手不見五指,膝蓋越來越痛,只要折彎就抽痛。雖然已經聽到最後水源聲音,怎樣就是走不到,整個漆黑森林又只剩下我們倆的光線移動著,身上的水也已全部耗盡。

聞到水的味道,最後水源瀑布出現,這時已經晚上10點,路在溪對岸,我們必須過溪,水量其實相當大,雖然有架繩,礙於頭燈亮度,我並無法正確判斷對面路跡,又在此躊躇迂迴好一陣子;晚上11點,抵達亞力士營地,禮貌性先向布農祖靈稟報check in,再擠出最後一滴氣力搭帳、燒水、煮飯…;時間晚上12點,日期1/7,吃的卻是1/6的晚餐;凌晨2點,結束第10天,破個人登山紀錄的一天,這很難從記憶中抹去。
 
Day11 1月7日 天氣晴

六點起床,亞力士營地的早晨就跟家裡後院一般,陽光從樹葉縫隙中灑落,寧靜中帶點優閒的氛圍,高度下降到中海拔,溫度相當舒適宜人。這片二葉松林存有原住民家屋舊遺址,石板屋僅餘三面堆砌的石板牆;早期原住民會行室內葬,也就是先人過世後,會埋在自己家裡、客廳,或者丈夫、太太去逝就埋在床底,以保佑家人及後代子孫。

退房出發,感謝布農祖靈招待,今天縮短行程,預計只推到烏瓦拉鼻溪營地,經過一晚休息膝蓋仍無法彎曲,應該是側邊韌帶受傷,吃一般止痛藥效果也是很有限。

行程進入尾聲,但亞力士營地到無雙社的路況挑戰才剛剛揭開序幕,鬆軟的邊坡完全沒路跡,一踩就滑動,只能緊靠內側踩出新路徑,左邊則是一瀉千里的郡大溪,無立錐之地,完全沒有出差錯的空間。
沿途散佈著大、小不一的石板屋舊遺址及農耕地,越過一大片胡桃木林,就正式進入無雙社,這屬郡社群裡的小社,資料上大約有15戶,依布農族氏族組織,三世代親屬三、四十人會同住在一個大家庭,人數應該也有幾百人在此生活;入口明顯可見中之支線警備道進入無雙社駐在所的路跡,因受霧社事件後期影響,番社在1934年遭日人強迫遷移至現今南投久美、羅娜村一帶。

下切溪床,下午3點抵達烏瓦拉鼻溪,溪床相當寬闊,溪水礦物質多,顏色呈現灰白狀,口感上欠佳。搭完帳篷,趁著還有些光線先去探了一下明早的線線,明天需要拉升約900M才能接回郡大林道45.3K,而且這處林區長期都有虎頭蜂出沒,為了避免打擾黑腹大哥,我們必須趁天色昏暗之際悄悄通過林區。
 
Day12 1月8日 天氣晴

03:30鬧鐘響起,這是在南三段旅程最後一天,副隊依舊起身開始燒開水煮早餐。高山生活很單純,每日按表操課,逼迫著自己吞嚥那設定的計劃表里程及目的地,能爬出睡袋就成功了一半,縱然帳篷外頭是結霜或是下雨,不出發!就永遠到不了家。

持續不停的上坡,止痛藥慢慢失效,膝痛又開始復發,順利通過林區,早上九點推上45.3K接上郡大林道,心中大石卸下了一大半,看到林道的喜悅實在無法言喻,只剩10公里的林道就能搭上接駁車回到繁雜的文明世界。 
郡大林道,全盛時期深度達83公里,起點從信義鄉豐丘村十八重溪橋南端,一路延伸至秀姑巒及馬博拉斯山西南方山腳下區域,現行通車點可至35K左右。

1945年國民政府戰敗來台,隨之接手日本政府將台灣林業發揚光大到了一個極致,瘋狂伐木幾十年,於日治時期共有三大林場,包含太平山、阿里山、以及八仙山,國民政府接手之後擴增至十二大林場,在大砍伐年代裡,採取無論樹種以剃頭式「皆伐」手段,導致寸草不生土壤流失,高山森林受空前絕後嚴重破壞。

臺灣,面積二萬三千平方公里,有五大山脈,涵蓋著約268座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,山林面積共覆蓋總面積約70%範圍,林相層次豐富,生物多樣性,這其中的物種,還包含著台灣黑熊,雖然牠已經瀕臨絕種,絕大多數的危害是來自於人類的貪婪與自私。
好比近年興起的露營風,業者砍樹闢地整出一塊塊平坦營地,為了讓視野成為賣點,原生樹種伐去,取代的,是植上一片片景觀用綠色草皮,讓人們誤以為這就是與大自然最友好的互動、最貼近山林的休閒生活。
人與自然之間存在一種暨簡單又複雜的關係,我們並非是積極型的環境守護者或者志工,但至少不要成為加害者,讓我們能與山林的互動,更友善一些。